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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督府举办的规模盛大的圣诞酒会刚刚过去几天,由香港工商界和文化界共同筹办的新年茶话会隆重召开。

    连日来不断陪同郑兰亭出席各种酒宴和聚会的郑毅,衣冠楚楚,风度翩翩,逐渐被香港上流社会所熟悉,也吸引了许多贵妇美女的目光。

    座落在尖沙咀繁华街区的兰芳园,张灯结彩,灯笼高挂,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息。

    雕梁画栋、宽阔豪华的二楼大厅嘉宾云集,来自总督府的英国官员和各大洋行经理手握酒杯,显得矜持而高傲,尽情享受各界名流本地富绅的倾慕和恭维。

    身穿鲜艳礼服的才俊闺秀,三五成群,低声谈笑,中央铺着洁白餐布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和时令果蔬,制服笔挺、手托美酒的侍者来来往往,穿梭不停。

    郑毅跟随父亲见完该见的人,随便找了个借口悄然来到外面的阳台上,点燃支三五牌香烟猛吸一口,尚未吐出在肺叶里流转一圈的烟雾,老朋友怀特捧着杯红酒来到郑毅身边,用英语亲切地和郑毅打招呼:

    “看起来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场合。”

    “我忽然觉得非常伤感,为了避免失态,只好出来喘口气。”郑毅若无其事地出言解释。

    怀特大为惊讶,转身靠在红柱上,好奇地看着郑毅:“能告诉我原因吗?”

    郑毅迟疑片刻:“这事是你引起的......我记得三年前你曾经对我承诺过,要把你美丽的女儿介绍给我,直到刚才,苦苦等待了三年的我才有幸见到你美丽聪明的女儿,可她身边已经有了所爱的人,而且那个来自伦敦乡下的娘娘腔似乎比我还要英俊,比我更有钱......”

    “理智告诉我,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和你女儿在一起了,所以我此刻很伤感。”

    怀特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停止下来:“亲爱的保罗,你已经有了美丽的妻子,而且很快就要成为父亲了,我还没有机会祝福你呢,哈哈!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女儿,我不介意你追求她。”

    “谢谢!”郑毅笑道。

    怀特把酒杯放到窗台上,拿出雪茄烟点燃,吸了两口,颇为感叹地说道:“我也很想对你说声谢谢,三年了,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你总是能给我带来好运气。”

    “既然这样,你为何把太古船厂的股份全部卖给我父亲,难道对我没信心了吗?”郑毅笑着问道。

    怀特摇摇头道:“不是对你没信心,而是我的投资太过分散,如不是太古公司的几位老朋友一再挽留,我连太古公司的百分之八股份也要一并卖掉!”

    “你知道我在沪海的生意很不错,与你的姐夫冯敬斋家族和经济部长孔祥熙家族的合作非常愉快,已经没有精力再兼顾无利可图的制造业了,我必须把资金集中到更有前途的进出口贸易领域。”

    “上帝作证,此前我真不知道你是郑兰亭爵士的儿子,更不清楚你和你的父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业务混乱毫无希望的太古船厂带来新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百倍,让我有些后悔了。”

    郑毅笑了笑:“前天你不是希望我今早给你答复吗?我决定了,放弃那两艘巡逻快艇的订单,我实在没有时间接下这笔生意了。”

    怀特瞪大眼睛,显得非常惊讶:“你的船厂还在,大小船坞保留了三个,两百五十余名技术工人和熟练技师也都被你留下来了,哪怕不再制造新船,也完全可以承接船舶改装业务,此前交付给南京政府下辖军队的那艘巡逻快艇也是你负责改装设计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三套巡逻快艇的设计图纸给你,为什么不愿意接下来呢?”

    郑毅耐心地解释道:“哪怕我有时间,工人和技师们也忙不过来......如今船坞里正在改装三艘英国海军退役的远洋货轮,还有两艘停靠在码头上,至少要干上三个月,才能完成五艘远洋货轮的改装工作。”

    怀特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只好去一趟印度了,希望印度加尔各答和孟买的造船厂有合适的船。”

    “我不相信你在英国皇家海军中没有朋友,哪怕远东舰队没有合适的巡逻快艇,英国本土或者地中海舰队也会有的,为何你不问问他们呢?”郑毅低声给出建议。

    怀特眼前一亮,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本来我是想给买家制造新船的......咦!?里面怎么回事?好像出事了,走!看看去。”

    郑毅跟随怀特进入乱哄哄的大厅,一眼就看到两名英国警司和一群华人巡警站在楼梯入口处,正在向出席茶话会的警务处长爱德华.沃尔夫紧张汇报,周边全是满脸惊恐的富绅名流,里侧舞台上弹琴唱歌的名伶也没了声音。

    郑毅跟随怀特快步上前,晃眼看到总督府特别顾问亚当斯和父亲郑兰亭站在警察处长身后,连忙绕过人群,走到郑兰亭身后,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郑兰亭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告诉郑毅:“东九龙分局探长谭力恭被谋杀了。”

    郑毅大吃一惊,想了想问道:“是不是昨天晚宴上那位谭警官?”

    郑兰亭默默点头:“听刚才那位警司说,谭力恭是今天凌晨时分被害的,头部严重塌陷,却没有任何伤口,不知道是用什么凶器给击打成那样的,家里的保险柜也被人撬开了,尚不知损失多少,但能确定两支佩枪和子弹被盗,唉!”

    “会不会是江湖仇杀?”郑毅低声问道。

    郑兰亭摇摇头:“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走吧,和我一起向几位老友打声招呼,然后我们回去,出了人命案,新年茶话会开不成了。”

    郑毅默默跟在父亲身边,等候父亲和亚当斯低声交谈,看到脸色沉重的警察处长沃尔夫转身走到亚当斯和郑兰亭面前,简要告知案情,随后跟随警察们匆匆离开,在场的名流富绅们满脸惊恐,议论纷纷,原本的喜庆气氛消失殆尽。

    乘车回家的路上,郑毅悄悄询问父亲:“刚才沃尔夫先生怎么说?”

    郑兰亭神色凝重,双眉紧皱:“警探们在谭力恭家里搜出一本证件,是民党中央党部签发的,上面还有谭力恭的姓名和职务,沃尔夫先生非常恼火,赶去向总督阁下汇报了。”

    “这么说来,姓谭的是民党有意在港九安插的暗探?”郑毅问道。

    郑兰亭幽幽叹了口气:“不离十,看来又要乱上一阵子了......英国人肯定会找民党政府的麻烦,估计连我也不得安宁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