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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岛西营盘东街的陈公馆,占地近两亩,青砖围墙上爬满了常青藤。

    围墙内,两座洛可可式风格的洋楼掩映在绿树丛中,从外面来看整个院落显得朴实无华,两座洋楼外墙斑驳,普普通通,但室内的装修和布置极为奢华。

    三层高的主楼大厅内,昔日的两广霸主陈炯明和三名来自南洋的洪门老大欢聚一堂,年逾半百的陈炯明比两年前消瘦了许多,两鬓已经染上霜白,原本标志式的德国大胡子也换成了精心修剪的小胡子,但他脸上的笑容非常自然,气色也比两年前好了许多。

    四位年纪相当的同是洪门魁首的老兄弟久别多年,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往日情怀,整个下午都在热烈地谈论,时而唏嘘长叹,时而笑声朗朗,肃立四周的仆从和门外的保镖也深受感染,心绪随着主人们的笑声和叹息声起起落落。

    不知不觉间,大家的话题转到了明天中午举行的大型圣诞酒会上。

    笑容可掬的陈炯明不紧不慢为老弟兄们续上一杯功夫茶,如实回答从星洲赶来的堂兄陈焕明的询问:

    “小弟是五天前收到的请柬,听说整个香港华界今年只得到二十张请柬,八大商会中只有粤商会和今年夏天成立的江浙会馆有幸获得总督大人的邀请。”

    “上官兄远在马尼拉,能在半个月前收到香港总督的请柬,可见兄长的威望已经远播四海了。”

    脸膛红润的马尼拉上官家族族长哈哈一笑:“贤弟见笑了,愚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有本事,全是郑兰亭郑贤弟的功劳,高高在上的总督大人恐怕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众人又是一笑。

    来自巴达维亚的华侨领袖蔡宗显感兴趣地问道:“上官老哥,听说你和郑氏家族共同组建了一个大型海运公司?”

    “哦?四哥你那边也收到消息了?”上官含笑问道。

    皮肤黝黑、骨架很大的蔡宗显端起面前热气茵茵的香茗:“这么大一件事怎么能守得住?整个南洋都传遍了!听说你们还从英国皇家海军手里买下了五艘退役的大型远洋运输船,弄得爪哇岛和婆罗洲各大家族心痒痒的,真佩服贤弟啊!”

    上官哈哈一笑,笑完认真地通报:“不瞒各位,新组建的海洋运输公司还有闽省林家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们上官家族也只有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另外香港官罗切斯特子爵的家族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海运公司除了四哥刚才说的五艘大船之外,还有三艘万吨级远洋货轮在英国的朴茨茅夫军港进行改造,两个月后将从英国运来大批郑氏家族定制的机械设备、特种钢材和棉布毛料等货物,其中一艘将在印度孟买港靠泊,装上八千吨面粉送到沪海去。”

    “这三艘万吨货轮今后有两艘将用在沪海至旧金山航线,一艘专门跑香港至英国航线,其余万吨以下的货轮,将用于香港至南洋各地届时,还请四哥和各地洪门弟兄多多关照啊!”

    蔡宗显几个惊呆了,没想到上官家族入股的航运公司规模如此之大,背景如此之深。

    陈炯明毫不客气地问道:“上官兄,小弟我还有些闲钱,如今年逾半百,数十年的追求已付之东流,唯有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所以我想做点儿投资,你看能不能帮个忙,让小弟也入上一股?”

    上官族长轻抚下巴上漂亮的长须,看到陈炯明不是说笑而是非常认真,考虑片刻诚实地说道:

    “这样吧,明天到了圣诞酒会上,我和你一起找兰亭贤弟问一问,你虽然和兰亭没什么交往,但他非常了解你,昨晚我和犬子在他府上喝酒,他还问我你的病好了没有?让我给你带句话,邀请你有时间去做客。”

    陈炯明精神一振:“兰亭兄真这么说?”

    上官族长点点头,喝下一口浓郁的功夫茶,放下茶杯后告诉众弟兄:

    “之前我们都认为,能够以华人身份成为英国殖民地民政长官的兰亭贤弟,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杰,可我见到兰亭贤弟的二公子之后,我才知道郑氏家族人才辈出。”

    “昨晚喝酒的时候,我们谈到竟存贤弟陈炯明不少事,令我震惊的是,郑家二公子对竟存贤弟的评价非常高,对竟存贤弟的失败极为惋惜,我和兰亭贤弟听完他的分析后非常惊讶,也很认同他的观点。”

    “郑二公子的原话是:陈炯明将军还不够卑鄙,性格太过善良,为人不够狠辣,对麾下将校又太过宽厚,导致麾下强军失去强有力的军纪约束,在短短两年之内,急剧蜕变成一群争权夺利、内讧不断的骄兵,已经没了刚开始时统一粤省的精气神!”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个郑家二公子大感兴趣。

    陈炯明脸色苍白,心如刀绞:“老哥,郑家二公子是不是那位拥有诸多技术专利的郑保罗?”

    上官族长微微点头:“不错!在座的都是我洪门老兄弟,有件机密之事我想告诉大家,希望大家不要传出去。”

    几个洪门魁首立即坐直身子,不约而同向上官族长点了点头。

    上官族长微微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兰亭贤弟的二公子还有个名字,叫做郑毅!”

    “郑毅?似乎在哪儿听过?”

    陈焕明和蔡宗显相视点头,但一时间都记不起来了。

    只有陈炯明心神巨震,呆滞良久才颤声问道:“是出自黄埔军校那个郑毅吗?”

    上官族长重重点头:“是他,我也是昨晚见面之后才知道的,此子目光高远,藏而不露,彬彬有礼,却又不怒自威,若非兰亭贤弟坦诚相告,我做梦都不会想到和我一起喝酒的年轻俊杰,半年前还是个杀伐果断、令国民党政府和军队闻之色变的军队将领郑毅。”

    “还好,我那小儿子和他一见如故,这两天都跟着他四处游荡,我那留在莆田老家的侄子上官咏也曾是郑毅手下的连长,好在如今他们都脱离了军队,卸甲从商,目前都做得很好。”

    几位洪门老大震惊不已,脸色由白转红的陈炯明已经缓缓站起,恭敬地向上官族长提出请求:

    “老哥,能不能替小弟通报一下,小弟想今晚就前去郑府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