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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5)

徐参谋擦了擦汗说:这儿的狼太狡猾,要不然,我还能敲掉它几条!

包顺贵伸出两个大拇指说:太解气了!不到30分钟就连敲三条大狼,我打了半年,也没亲手打着过一条狼。

徐参谋余兴未尽地说:这儿的地形太复杂,是狼群打游击的好地方。怪不得这儿的狼害除不掉呢。

吉普车向死狼慢慢开过去。第二条狼被击中侧胸,狼血喷倒了一片秋草。包顺贵和老刘将沉重的狼尸抬到车后面的地上,老刘踢了踢狼说:嘿,死沉死沉的,够十个人吃一顿的了。然后打开窄小的后备箱,从里面掏出帆布包,放到后座上。又掏出两条大麻袋,将死狼装进一个麻袋,再塞进后备箱里。箱盖合不上,变成了敞开吊链平台,老刘显然想用后箱盖来托载另外两条死狼。

陈阵很想剖开一条狼肚给几位军人看看,但是他看军人们没有就地剥狼皮筒子的意思,就问;你们还敢吃狼肉?狼肉是酸的,牧民从来不吃狼肉。

老刘说:尽胡说,狼肉一点也不酸,跟狗肉差不离,我在老家吃过好几回了,狼肉做好了比狗肉还好吃,你瞧这条狼多肥啊。做狼肉跟做狗肉一样,先得用凉水拔一天,拔出腥味,然后多用大蒜和辣椒,可劲炖,那叫香。在我老家,谁家炖一锅狼肉,全村子的人都会跑来要肉吃,说是吃狼肉壮胆解气呐。

陈阵怀着恶意紧紧逼问道:这儿牧民有一个风俗习惯就是天葬,人死了就被家属用车拉到天葬场喂狼,吃过死人的狼你们也敢吃?

老刘却满不在乎地说:这事儿我知道,只要不吃狼胃和狼下水就行了。狗吃人屎,谁嫌狗肉脏了?大粪浇菜,你嫌菜脏了吗?咱们汉人不是都喜欢吃狗肉吃蔬菜吗?兵团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吃羊肉限定量,到了草原吃不上肉,大伙儿馋肉都馋疯了,这几条狼拉到团部,哪够分的?真是羊多狼少啊。老刘大笑。

徐参谋也笑得很开心:我下来的时候,师部就跟我定下狼肉了,今天晚上就得给他们送过去。有人说狼肉能治气管炎,好几个老病号早就跟我挂上了号,我都快成门诊大夫了。打狼真是件美差,一能为民除害,二能自个儿得皮子,第三还真能治病救人,第四还能治治一大帮馋虫,你看,一举四得嘛,一举四得啊。

陈阵想,他就是解剖出一肚子的老鼠来,也丝毫扫不了他们打狼的兴头。

老刘把车开回到打死第一条死狼的地方。大狼的脑袋已被打碎,子弹从狼头后侧打进,前半个脸已经炸没了,脑浆和着血流了一地。陈阵急急地扫了几眼,还好没有在狼脖狼胸上看到白毛,这不是白狼王,他松了一口气。但肯定这是一条头狼,它显然是为了保护整个家族的安全,带着几条快狼来引诱追敌的。可惜,它对于吉普车和特等射手这种草原灭狼的新车新人新武器,还完全缺乏经验和准备。

老刘和包顺贵揪了一把草,擦了擦狼血和脑浆,高高兴兴把狼装袋,再抬到铁链吊挂的后备箱盖上,绑牢拴紧。老刘啧啧称道:这条狼的个头快顶上一头二岁的小牛了。两人用草擦净手,然后上车向巴参谋的那辆车开去。

两车相遇停了下来,巴参谋那辆吉普车的后座下放着一条鼓鼓的麻袋。巴参谋大声说:这边尽是柳条棵子,车根本没法开。开了三枪才撂倒一条小狼。这一群狼全是母狼和小狼,像是一家子。

徐参谋叹道:这儿的狼就是鬼,那几条公狼把最好的退路全让给母狼和小狼了。

包顺贵高叫:又打了一条!大胜仗,大胜仗啊!今天是我来牧场一年多最高兴的一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走,上那两条死狼那儿去,我带着好酒好菜呢,咱们先喝个痛快。

陈阵急忙跳下车,去看那条小狼。他走到车前,解开麻袋,见那条被打死的小狼,长得跟自己的小狼很相像,可是竟比自己养的小狼个头还大些。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好吃好喝供养的小狼,在个头上还是没有追上野小狼,野小狼不到一年就成材了,已经能靠打猎把自己喂得饱饱的了……可是,它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就死在人的枪口下。陈阵心疼地轻轻抚摸了几下狼头,就像摸自家小狼的头一样。为了保住自己的小狼,却让这条自由的小狼丧了命……

两辆吉普向南边开去。陈阵满眼凄凉,回望边境草场:这群狼的头狼和主力,竟然在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干掉了,它们可能从来没有遭到过如此快速致命的打击。剩余的狼逃出边境一定不会再回来了。但是失掉凶悍首领和战斗主力的狼群,到了那边怎么生存?毕利格老人曾说过,失掉地盘的狼群,比丧家犬还要惨。

吉普车开到第一处开枪的地方,两条健壮的成年大狼倒在血泊里,两小群大苍蝇正在叮血。陈阵不忍再看,独自一人走开去,又坐在草地上呆呆地远望边境那边的天空。如果阿爸知道是他带着两辆吉普抄了狼群,老人会怎么想?是老人手把手地传授给他那么多的狼学问,最后竟被他用到了杀狼上。陈阵心里发沉发虚,他不知道以后如何面对草原上的老人……到了夜里,母狼和小狼们一定会回来寻找它们的亡夫和亡父,也一定会找到所有遗留血迹的地方。今夜,这片草原将群狼哀嗥……

老刘和小王把两个麻袋抬到小王吉普车的后排座底下。

草地上铺着几大张包装弹药的牛皮纸,纸上放着三四瓶草原白酒,一大包五香花生米,十几根黄瓜,两个红烧牛肉铁皮罐头、三瓶阔口玻璃瓶猪肉罐头,还有一脸盆手把肉。